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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人观点

  • 【观点】王建平:扶贫戏的突破与创新——评现代壮剧《我家住在铜鼓岭》

    来源:  发表时间:2020-09-27 11:49:57  

    作者:王建平

    现代壮剧《我家住在铜鼓岭》在第十届广西戏剧展演精彩亮相后,获得观众的热烈掌声和组委会颁发的桂花银奖,并入选全国舞台艺术现实题材创作计划和全国优秀现实题材舞台艺术作品展演,在北京梅兰芳国家大剧院演出。这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战决胜阶段,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它有两个抓人眼球的亮点值得肯定。

    一、创作题材的突破

    这部壮剧讲述的是扶贫故事。类似题材的作品在全国戏剧界有不少,艺术家们在表现波澜壮阔的脱贫攻坚战时,进行了全方位的艺术探索,取得了可喜成绩,催生了一批佳作,同时也加大了后来者的创作难度。《我家住在铜鼓岭》的主创者可谓是“戴着脚镣跳舞”,他们在扶贫戏里另辟蹊径,挣脱了前人束缚,突出了创作重围,令人耳目一新!

    突破口在于表现文化扶贫。在大多数人看来,扶贫属于经济层面的事,但我区的艺术家从文化切入,将壮乡扶贫与壮族传统文化结合,实现创作题材的突破,进而演绎出别开生面的戏剧情节。这样的创作思路,一方面使得这部广西扶贫故事出人意料,实现创新;另一方面又扩大了其思想容量,增加看点,从中反映出广西乡村社会及各族人民生活的巨大变化。

    在具体创作中,编导把情节的落脚点放在铜鼓这一广西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上,从中加以升发,展开讲述。这样就可以抓住壮族传统文化的关键,并且设置了承载着悠久历史的铜鼓文化如何转化为扶贫的力量,帮助铜鼓岭的人们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剧情悬念,紧紧地抓住观众,一直到结尾才释放。所以,这部剧是有强大吸引力的。

    全剧围绕着铜鼓岭吊脚楼的拆与留而发生激烈的戏剧冲突。以莫乡长和兰三为代表的一方主张在铜鼓岭“统一拆掉吊脚楼建新房”,而田桂花和韦老奶等人则要求保留吊脚楼,开发旅游市场。于是,双方矛盾焦点便集中在韦老奶家的鼓王楼,进而演出一场“保护鼓王宅”的高潮戏。兰三带人要强拆鼓王楼,韦老奶和儿子们为保护自家的鼓王楼而与兰三等打起来。继而,前来劝架的田桂花被打伤了。这场尖锐斗争背后是两种不同扶贫理念的矛盾,就是如何对待民族传统文化的观念冲突,这在新时代全国扶贫工作中具有典型意义。这部剧由于与全国审美思潮、社会现实息息相通,因而能够激起全国观众的心理共鸣。田桂花等人最后取得了胜利,这是对优秀民族传统文化的充分肯定。

    然而,编导们的创作并没有满足于此。他们深入挖掘壮族铜鼓历史文化底蕴和内涵,以及其在当今的现实意义。

    首先,通过韦老奶祖先的“壮乡鼓王”故事,表现壮族文化的自豪感和自信心。韦老奶祖上夺得了“壮乡鼓王”的美誉,使“屯因鼓响屯改名铜鼓岭,三百年鼓声不断一脉香”,由此而建的鼓王楼“只能修不能拆,子子孙孙代代相传”。于是,这幢古老的吊脚楼便成为了能够激励壮族人民文化自豪和文化自信的象征。而剧中类似广西花山岩画人物造型的小红人角色的反复出现,也包含着壮族民族魂的寓意,引导观众在观赏演出时,把思绪拉到花山岩画及壮族先民的古老历史中,感受其深厚的文化分量与韵味。这样,保护鼓王楼就有了保护优秀民族传统文化、激发壮族同胞志气的意味,有了扶贫要扶志的内涵。

    其次,通过田桂花之口,传递出新时代的信息。田桂花认识到“文化能让人自信,文化能让屯脱贫”。但对铜鼓岭的铜鼓文化,她并不是简单的保护,而是传承其精华,扬弃其糟粕。她提出:“干工作要实事求是,扶贫更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铜鼓岭这一片都不能拆!不过,吊脚楼下今后再也不能养牲口。我们要建成一个文明、富裕、卫生、宜居的旅游特色屯,同时将这老房子申报文化遗产!”她不但要把铜鼓岭的吊脚楼当做文化遗产保护起来,而且还要进行旅游开发,使它能够产生经济效益,从而实现铜鼓岭民众的脱贫致富。这是一个与韦老奶的想法明显不同的新时代理念!其中包含了将优秀民族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意蕴。剧情沿着这条线路走下去,那就是“以铜鼓为龙头,舞动产业” 。于是,用“科学发展观”来“快速整合”“形成集群”“形成产业”“再运用新媒体”“形成效应,构成平台”就成为推进扶贫工作的具体行动。这样,铜鼓岭的人们不但要铸鼓,还要打鼓。通过新的“十打”,打出了“鼓声不落、文明不破、乡愁不绝、梦想不断的新时代新生活”,保住了壮族的“根脉”“文脉”和“乡愁”。它昭示着文化扶贫的新效应和光明前景。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部壮剧可以成为一个扶贫典型案例,具有供全国扶贫工作借鉴参考的作用与意义。所以,当主题歌“我家住在铜鼓岭,从小听着打鼓声。鼓声知我苦和甜,鼓声是我根与魂”再次唱起时,其思想意蕴就为观众所理解了。

    二、形象塑造的创新

    此剧的主角与众不同,她并非许多扶贫剧中所表现的第一书记,而是一位基层的民族文化干部,是一位“收入低微,工作艰辛,人前风光,背后伶仃”,还需要别人“扶贫”的草根。田桂花的这个角色定位也是出乎观众意料的,彰显出创新之意。

    田桂花出场时的身份是 “当了二十五年的合同工”,所任的乡文化站副站长职务“还是代理的”。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愿到别的部门,就是想在文化站转为正式工,这是我的‘桂花梦’啊!”那么,她如此卑微的“桂花梦”能否实现?她被派到全乡“最贫穷落后”的铜鼓岭去扶贫,面临着“干群矛盾多,老少光棍多,迷信活动多”等“严重影响扶贫脱贫”的问题,能否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这些又成为了剧情的一个个悬念,并由此构成了打动观众的戏剧张力。

    在塑造田桂花形象时,编导生动而真实地揭示了她接受扶贫任务的思想动机,那就是“多少年,我对铜鼓爱不尽,去扶贫,回到老家重新擂响铜鼓声” 。对铜鼓的热爱,对乡愁的眷恋,使她踏上了回乡扶贫之路。但乡亲们对她的迎接却是“稀稀拉拉鼓掌”和“冷冷地望着”,是责问和劝回。这一巨大反差使田桂花的扶贫一开始就面临着留和回的矛盾。当她选择留下扶贫时,马上被卷进村民们和干部们为拆或保鼓王楼的斗争,并在劝架中被打伤。为了化解矛盾,受伤的田桂花到韦老奶家“负荆代请罪”。她通过挥扫帚“十打”自己,向韦老奶赔礼道歉,不但教育了打人的兰三,也打动了韦老奶一家人,干群关系由此好转。接着,她又通过巧妙设计,引出“穷汉借奖牌”的戏,不但使“整天要钱要粮要老婆”的韦二宝认识到“脱贫遇上好年景,有志就能刨穷根。甘贫说明你懒惰,甘贫不能寄同情。甘贫难以再娶妻,甘贫永远矮三分”的道理,而且建议韦二宝重操造铜鼓旧业,实现脱贫致富,以表现扶贫先扶志的创作立意。编导还通过田桂花与莫乡长的矛盾,以及她被莫乡长赶回文化站的情节,表现她的思想困境和精神突围。这样从不同的角度去刻画田桂花,就使这一艺术形象具有了多面性和立体感。

    田桂花的感人力量来自她的执着坚守与追求,其性格特征就是爱上文化“一根筋”。她之所以坚守文化站和努力为家乡扶贫,就是因为心怀对自己民族传统文化的深深热爱!“母女各诉情”这场田桂花与女儿鼓妹在职业选择上发生冲突的戏剧片段,很好地表现了田桂花的思想矛盾和情感纠结。而第五场“月牙弯弯,山路绕绕”,田桂花走在回城山路的那一段长篇唱词,细腻而真切地表达出她为文化而坚守而追求的复杂心理。这样的描写,使得田桂花不再是概念化和扁平化的形象,而是个性鲜明、有血有肉、情感丰富、生动真实、质感十足、魅力彰显的艺术典型。广西戏剧院的艺术家们通过田桂花,为中国戏曲人物画廊增添了一个草根民族文化扶贫干部的新形象。我认为,这就是《我家住在铜鼓岭》的戏剧史意义。

    当然,作为新作品,这部现代壮剧也有瑕疵。例如,在大结局的尾声里,作为戏剧冲突焦点之一的鼓王楼竟然在舞台上了无踪影,由此可见导演和舞美的疏忽。我觉得,在这里要保留鼓王楼,哪怕把它当做背景,也是对剧情的完美呼应和对主题的进一步强化。

    (本文为2020年广西文艺评论基地课题“新时代广西戏剧研究”阶段性成果。作者系广西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所长、广西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戏剧影视委员会主任,教授)

    (来源:《当代广西》2020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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